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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王小波:街头卖唱不一定非要哗众取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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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王小波:卖唱不一定非要哗众取宠

    卖唱的人们

    文/王小波

    有一次,我在早上八点半钟走过?#26412;?#30340;西单北大街,这个时间商店都没有开门,所以人行道上空空荡荡,只有满街飞扬的冰棍纸和卖唱的盲人。他们用半导体录音机伴奏,唱着民歌。

    我到过欧美很多地方,常见到各种残疾人乞?#21482;?#21334;唱,都不觉得难过,就是看不得盲人卖唱。这是因为盲人是最值得同情的残疾人,让他们乞讨是社会的耻辱。

    再说,我在?#26412;?#35265;到的这些盲人身上都很脏,歌唱得也过于悲惨;凡事他们唱过得歌我再也不想听到。当时满街都是这样的盲人,就我一个明眼人,我觉得这?#24535;?#35937;有点过分。我见过各种各样的卖唱者,就属那天早上看到的最让人伤心。

    我想,最好有个盲人之家,把他们照?#20284;?#26469;,经常洗洗澡,换换衣服,再有辆面包车接送他们各处卖唱,免得都挤在西单北大街——但是最好别卖唱。很多盲人有音乐天?#24120;?#21487;以好好学一学,做职业艺术家。美国就有不少盲人音乐家,其中有几个还很有名。

    本文的宗旨不是谈如何关怀盲人,而是谈论卖唱——当然,这里说的卖唱是广义的,演奏乐器也在内。

    我见过各种卖唱者,其中最怪异的一个是在伦敦塔边上看到的。这?#19968;?#26377;五十岁左右,体壮如牛,头戴一顶?#24742;保?#19978;面插了五彩的鸵鸟毛,这样他的头就有点像儿童玩的羽毛球;身上穿了一件麂皮茄?#32781;?#28385;是污渍,但?#20219;?#21333;的那些盲人干净——那些人身上没有污渍,整个人?#22303;劣土?#30340;——手里弹着电吉他,嘴上用铁架子支了一只口琴,脚踩着一面踏板鼓,膝盖栓有两面钹,靴子跟上、?#34903;?#26643;满了铃,其他地方可能也藏有一些零碎,因为?#30001;?#38899;听来,不止我说的这些。

    他在演奏?#20445;?#24448;好听里说,是整整一支军乐队,往难听里说,是一个修理黑白铁的工场。演奏着一些俗不可耐的曲子。初看时不讨厌,看过一分钟,就得丢下点零钱溜走,否则就会头晕,因为他太吵人。我不?#19981;?#20182;,因为他是个哗众取宠得?#19968;鎩?#20182;的演奏没有艺术,就是要钱。

    据我所见,卖唱不一定非把身上弄得很脏,也不一定要要哗众取宠。

    比方说,有一次我在洛杉矶乘地铁,从车站出来,走过一个很大的过厅。这里环境很优?#29275;?#38138;着红地毯,厅中央放了一架钢琴。有一个穿黑色燕尾服的青年坐在钢琴后面,琴上放了一杯冰水。有人走过?#20445;?#20182;并不多看你,只弹奏一曲,就如向你表示好意。假如你想回报他的好意,那是你的事。无心回报?#20445;?#23601;带着这好意走开。我记得我走过?#20445;?#20182;弹奏的是“八音?#24418;?#26354;?#20445;?#24322;常悠扬。

    时隔十年,?#19968;?#35760;得那乐曲,和他的样子,他非常年轻。人在年轻?#20445;?#21487;能要做些服务性的工作,糊口或攒学费,?#21364;?#36827;取的时机,在公共场所演奏也是一种。这不要紧只要无损于尊严就可。我相信,这个青年一定会有很好的前途。

    下面我要谈的是我所见过的最动人的街头演奏,这个例子说明在街头和公共场所演奏,不一定会有损个人尊严,也不一定会使艺术蒙羞——只?#19978;?#36825;几个演奏者不是真为钱而演奏。

    一个夏末的星期天,我在维也纳,阳光灿烂,城里空空荡荡,正好欣赏这座伟大的城?#23567;?#32500;也纳?#21069;?#21256;帝国的首都,帝国已不?#21019;?#22312;,但首都还是首都。到过那座城市的人会同意,“伟大”二字决非过誉。

    在那个与莫扎特?#20219;?#22823;名字联系在一起的歌剧院附近,我遇上三个人在街头演奏。不管谁在这里演奏,都显得有点不知寒碜。只有这三个人例外。拉小提琴的是个金发小伙子,穿件毛衣、一条宽松的裤子,简朴但异常整洁。他似是这三个人的头头,虽然专注于演奏,但也常?#32431;?#21516;伴,给他们无声的鼓励。有一位金发姑娘在吹奏长笛,她穿一套花呢套裙,眼睛里有点笑意。还有一个东亚女孩坐着拉大提琴,乌黑的齐耳短发下一张白净的娃娃?#24120;?#31359;着短短的裙子,白袜子和学生穿的黑皮鞋;她有点慌?#29275;?#19981;敢看人,只敢看?#21046;住?#19977;个人都不到二十岁,全都漂亮之极。

    至于他们的音乐,就如童声一样,是一种天籁。这世界上没有哪个音乐?#19968;?#35828;他们演奏得不好。

    我猜这个故事会是这样的:他们三个是音乐学院的同学,头一天晚上,男孩说:敢不敢到歌剧院门前去演奏?金发女孩说:敢!有什么不敢的!至于那东亚女孩,我觉得她是我们的同胞。她有点害羞,答应了?#22336;?#24724;,反悔了又答应,最后终于被他们拉来了。

    除了我们之外,还有十几个人在听,但都?#23545;?#22320;站着,恐怕会打扰他们。有时会有个老太太走近去放下一些钱,但他们看都不看,?#20004;?#22312;音乐里。

    我坚信,这一幕是当日维也纳最美丽的风景。

    我看了以后有点嫉妒,因为他们太年轻了。

    青年的动人之处,就在于勇气,和他们的远大前程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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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. 萝?#38750;?#33756;各有所爱,阶层不同,处境不同,思维方式决定存在形式,英国的那位只是让大家新奇好玩,像孩?#24433;?#19968;起玩耍得了,没人让谁陶醉于他的音乐美妙.三位年轻人科班出身,其音乐也只是能吸引某些人群,都是世界风景,文化没有贵贱,喜好由人吧,对了,昨晚看到七位盲人说书表演,挺让本地草根捧场受用,西装革履的表?#33795;?#29616;身,是在家乡的土?#21862;?#21487;能有生机勃发.?#26412;?#30340;盲人卖唱者是非邀请的误入,成了讨生活,中上层贪婪争抢公共?#35797;?#21364;还装着对外开放包容,有时候还要表现仁慈地数落着这些那些…….做点什么才好吧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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